摘要:本文考察了日本博士生教育的现状,分析了在规模扩大过程中博士生教育发生的一些变化。希冀对我国博士生教育发展的发展提供一些借鉴。
关键词:日本,博士生教育
在我国的博士生教育经历了跨越式发展后,如何保证其质量成为社会各界普遍关心的问题。外国的经验与教训可以为我们带来一些启迪。在众多发达国家中,日本和我国颇有相似之处。本文试图分析日本博士生教育在90年代的扩张过程中发生的一些变化,希望从中寻找一些有益的借鉴。
一、历史回顾
1887年,日本颁布了最早的《学位令》,设立了博士和大博士两种学位。取得博士的途径有两种:第一,在研究生院(日语为“大学院”)通过规定的考试,并提交博士论文;第二,无需进入研究生院,只要提交博士论文,并通过帝国大学评议会的审查。两种博士学位均由文部大臣直接授予。1898年,两种学位统一为博士学位。1920年,修订后的《学位令》对取得博士的途径做了调整:第一,在研究生院从事两年以上的研究,提交论文,并获得大学教授会的认可;第二,提交博士论文,并通过大学教授会的认可。大学有权授予博士学位,但必须获得文部大臣的认可。
战前,设在大学内的研究生院并没有承担起培养博士的责任。在“上世纪20年代至30年代之间,博士学位中的80%属于论文博士”,也就是说,80%的博士没有接受过正规的研究生教育。真正意义上的课程制博士生教育是在战后逐步形成并发展起来的。1953年,文部省制定的《学位规则》明确规定,在研究生院学习四年以上,完成规定的学分,通过博士论文的审查和考试,即可获得博士学位。1974年6月,文部省颁布了《研究生院设置基准》,第一次以法令的形式,确定了博士课程的目的和标准修业年限。同年,修订后的《学位规则》规定,只有完成研究生课程学习的学生才能被授予学位,从而进一步明确了选修课程和学位之间的关系。从这时起,设有研究生院的大学即可有权授予博士学位。在政策不断得以完善的过程中,博士生教育规模迅速壮大,“博士课程在校生的人数从1960年的7,429人增加到1988年的25,880人”。
进入90年代,博士生教育又经历了一次大扩招。1991年大学审议会连续发表了三篇咨询报告,指出要大力充实研究生教育,到2000年其规模要力争比1991年扩大2倍,达到62,000人。此后,政府通过“组织实体化、制度弹性化、培养规模化、类型多样化、投入重点化”等改革措施,在2000年如期实现了预定目标。2008年全国765所大学(国立86所,公立90所,私立589所)中有74%的学校设置了研究生院,在校研究生数量已经达到了224,000人,其中在校博士生为74,000人,预计到2010年,日本在校研究生数量将增加到25万人左右。
在大力发展研究生教育这一问题上,政府和大学可谓一拍即合。政府希望培养出更多具有高度研究能力的学者和具有高级技能的职业人才,推动本国的科研水平迈向世界一流,真正实现科技立国。大学则积极呼应这一政策,因为“设立研究生院成为许多大学在高等教育普及化的困境下解决生存问题的一条新途径”。例如,“文部科学省对那些实施研究生教学课程改革,改善研究生教学条件的学校会增拨25%的预算投入。扩大研究生规模成为大学改善经营的又一战略举措”。
二、现状
1.基本数据
根据最新统计数据,2008年博士课程入学人数为16000人,其中30~34岁的人数最多(19.3%),其次为24岁(15.6%)和25岁(13.9%)。留学生占入学者总数的14.3%。在74,000名在校博士生中,攻读医学和齿学的人数最多,占26.7%,其次分别是工学(18.5%),人文科学(10.1%),社会科学(9.9%),理学(7.2%),农学(5.5%),教育(2.7%),药学(1.8%)等。从2003年起,攻读教育学的在校生人数逐年增加,理学和农学则出现下降趋势。此外,博士生中有三分之一为在职人员(日语为“社会人”,指的是退休人员和家庭主妇)。他们中近半数人员(47.5%)攻读医学和齿学,33.2%的学生攻读工学博士。值得一提的是,近70%的博士生集中在国立大学中,尤其是以东京大学为首的七所旧帝国大学。这些学校在日本博士生教育中发挥着举足轻重的作用(见表1)。
2.培养过程
学生的选拔。选拔由各大学自行安排,通常包括笔试(外语、数学等基础科目,以及两门专科课)和面试。考核外语的方式近年来有所变化。一些大学规定,考生只要提供TOEFL、GRE等成绩,就可以免考外语。由于各大学均向考生提供包括专业课在内的历年试题,所以笔试的难度不大。决定考生能否被录取的关键有两点,一是导师是否愿意接收,如国际基督教大学就要求考生提供老师愿意接收该学生的承诺书;二是面试中能否有良好表现。面试方式大同小异,考生需要陈述其硕士论文及博士阶段的研究计划。其中,“硕士论文占很重要的地位”,考官往往通过硕士论文来考察该学生的研究能力和学习自觉程度,从而判断其在三年内获取博士学位的概率。
以往,日本博士生的生源主要来自本校,“学生和教师之间的同质性太高,学术的外部刺激性较弱,不利于创新思维的形成”。博士生规模的扩张促进了各大学之间的学生流动,在一定程度上改善了这一老大难问题。2008年报考博士课程的非本校生源比例已经达到41%。不过,这也带来一个新问题,即如何完善现有的选拔机制,以加强对外校考生的了解。
修业的过程。日本的研究生教育制度是在战后模仿美国创建起来的,但是在博士生培养过程中,美式课程教育并没有受到重视,德国式的师徒制依然是博士生培养的主流。有一则比喻非常生动:“学生进了某一讲座后,就开始和该讲座的教授建立起了密切的关系。讲座就像一个大家庭。教授是父亲,副教授是母亲,助手和学生就是兄弟姐妹”。“在国际竞争日趋激烈的环境下,师徒制已经越来越落伍。它直接影响了有组织的教学展开,有时会陷入狭窄的专业教育”。而且,在博士生不断增加的情况下,完全依靠教师个人的努力和自律性,显然越来越难以保证博士生的培养质量。这一问题引起了政府的重视。2006年3月30日,文部科学省颁布《振兴研究生教育施政纲要》,指出要统筹考虑硕士阶段和博士阶段的课程建设,以改变传统的师徒制。目前博士课程建设出现两种主要模式:第一,前两年以课程学习为主,后三年以研究和论文写作为主;第二,根据人才培养目的和学科特点,在前、后期分别开设相应的课程。在课程建设中,开始越来越重视跨学科知识的习得,如由不同学科的两位教师来共同设计一门博士课程。
采用团队方式指导博士生的大学也越来越多。例如,筑波大学图书馆—信息—媒体研究生院规定,指导小组由3名教师组成,其中有1名必须来自其他学科。为了避免指导流于形式,该研究生院规定,除了参加导师的实验外,还必须参加其他两位副导师的实验活动。此外,为了加强博士生和其他教师的交流,许多大学设置了“Office Hour”制度。每位导师向学生公开自己的特定办公时间,在此特定时间内,学生可以无需预约拜访老师。
论文评审和学位授予。修好规定的学分,完成学位论文并获得导师的首肯,学生就可以提交论文并接受层层考验。第一关是预备审查会,由论文指导小组成员主持,学生根据老师的意见对论文进行修改。导师如果对自己的学生具有十足把握,就会同意其进入第二关,即正式审查会(答辩会)。答辩委员会的主席通常由导师担任,理由是导师最熟悉论文内容。而且,委员会成员也由导师负责邀请。原则上允许外部专家参加。如果通过答辩,就进入最后一关,由学校教授会做出是否授予学位的最终决定。据笔者所知,只要被允许正式答辩,很少有人会被淘汰。这是一种建立在充分信任基础上的审查制度。但是,在大力发展博士生教育的过程中,“培养的博士越多,大学和教师受到的评价就会越高。这种情况下很难保证所有人都能够凭良心办事的”。而且,该制度的另一隐患在于,“答辩会的通过率很高,因为即便有问题,同事们间碍于情面也不好说”。
为了弥补上述审查制度的不足,近年来几乎所有大学都建立了论文投稿制度。能否在具有审稿制度的学术期刊上发表和博士论文有关的文章,被看作是进行正式答辩和获取博士的前提条件。大学和教授们希望通过这样一种外部机制来评价、促进和保证博士论文的质量。不同学校、不同专业对论文发表篇数规定不一,通常在1~5篇范围内。和中国不同的是,日本不存在期刊等级制,因此,只要是具有审稿制度的学术刊物均被认可。理工类大学会鼓励学生在国外高水平杂志上发表论文。也许正是这样一种相对宽松的环境,使日本产生了较多高质量的科研成果。据有关调查,日本研究者(包括博士生)发表的科学论文数量位居全球第二,论文被引用率位居世界第四。从学科专业来看,东京大学的物理学专业,东北大学的材料科学专业发表的论文的被引用率均据全球首位。
三、存在的问题及启示
日本的博士生教育依然面临着众多课题,例如如何提高博士生指导教师的质量,如何确保教学质量,如何完善对博士生的支援体系,如何加强大学和社会的合作,如何吸引外国留学生,如何为在职人员提供多样化的课程等等。近年来,由于受到评价指标的影响,大学越来越看重博士学位授予率,这是一个危险的信号,容易导致博士生教育质量的滑坡。
博士生的就职是最近人们关注的一个热点。根据文部科学省《统计要览》提供的数据,2006年16,000名博士毕业生的就职率为57%。其中人文和社会科学专业的就职率仅为35%。“为了就业,一些学生放弃了在本校攻读博士的机会,博士课程成了就职失败者的栖息地”。造成这一现象的原因比较复杂,从外因看,主要有:(1)近年来日本大学、科研机构的人才需求出现饱和状态;(2)日本企业历来倾向于录用本科生,大部分企业依然推崇终身雇佣制。从内因看,博士生培养过程中存在不足之处:(1)过于强调个别指导,忽视在有组织、有系统的教学计划指导下编制课程和进行授课。(2)过于强调研究的深度,忽视了培养博士生宽厚的知识素养和文化积淀。(3)过于强调学术性知识,忽视了对学生应用能力的培养。为了解决人才培养和社会需求脱节的矛盾,文部科学省于2008年启动了“促进科学技术人才职业多样化事业”,大学、企业、学会团体共同联手,为企业和博士生创造交流机会,派遣博士生去企业研修,编制博士生职业指南,努力培养学生能够具备在各行各业发挥领导作用的高水平职业能力。
但是必须承认,日本的博士生教育一直保持着较高的水准。2001年日本课程博士的学位授予率是68.0%,只比十年前增加了3.5个百分点(见表2)。对人文、社会、教育类学科的学生来说,要想在标准年限(三年)内拿到学位是一件很困难的事。以东北大学的人文社会学科为例,标准年限内的学位授予率仅为15%。
重视学生科研能力的选拔体系,讲究学术研究连贯性的硕博连读培养体系,注重诚信的博士论文评审机制、强调规范性的学术论文审稿体系等等,这些都是日本博士生教育发展过程中形成的特色,值得我们学习。此外,笔者认为,某些观念的转变也十分重要。淡化博士生导师概念就是其中一例。
近年来,我国博士生导师队伍增长很快,2006年普通高校博士生导师的人数为9,849人,是十年前的3倍。但日本博士生导师的情况却找不到相关统计数据。其实,日本也存在对博士生导师的认定制度,只有以下三类教师才有资格参与博士生的指导工作:(1)完全合格的博士生导师,主要承担博士生课程的教学(实验),以及学位论文的指导工作;(2)合格的博士生导师,主要承担博士生课程的教学(实验),以及学位论文指导的辅助工作;(3)博士生导师,只承担博士生课程的教学(实验)工作。可是,在文部科学省和各大学的官方统计中,均没有这三类教师的数据。在我国,拥有多少博士生导师是评价大学水准的一项重要标准。笔者为此请教了部分日本学者,他们的回答基本一致:如果进行统计,会造成学校和老师间的攀比,带来不必要的麻烦。
责任编辑:水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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