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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国关系不是世界政治的全部，但是其核心与骨架。同理，与大国的关系不是中国外交的全部，但中国外交的重中之重，还是大国外交。观察未来一年的大国关系布局，也就成为管窥世界政治、把脉中国外交的必经途径。

一．当前大国关系的实质

要了解大国互动，就必须认清当前国际体系的实质。一种主流的说法是，当前世界处于“一超多强”格局。此说有一定道理但并不完全，因为它主要是从军事、经济方面来评判大国关系，但国家互动并不只由这两个方面决定。根据现实主义的均势逻辑，如果真是“一超多强”，那么其他强国应该联合起来去制衡超级大国，而反过来，超级大国也会平等地视所有强国为潜在对手。在当前国际格局中，就应该是中、欧、日、俄、印等大国联合起来去对付美国。但事实并非如此，除了俄罗斯与中国外，欧洲和日本都是美国的忠实盟友，印度也向美国而非其他大国靠拢。

其中的一个重要原因是，大国互动不但取决于军事、经济因素，还取决于制度、文化因素。制度与文化因素能够比较好地解释欧洲为什么宁愿更接近美国而不是俄罗斯与中国，因为美欧属于“一个圈子”，俄、中则被视为“异类”。不得不承认的是，西方所代表的制度与观念占据了世界主流，俄、中位居少数。所以，当前大国关系是一种复合式结构，在军事、经济领域，是金字塔式的“一超多强”结构。在制度、文化领域，则形成以美、欧、日、印等居优势、俄、中等居劣势的倒梯形结构。正是在这种复合结构之下，同样面对美国霸权，各个大国的反应就明显不一样：有的选择追随，有的选择合作，有的选择暗中的竞争。而反过来，美国对诸大国的态度也各有不同。尽管其他强国都有可能对美国的霸权地位造成挑战，但那些不但在军事、经济领域，而且在制度、文化领域构成全方面威胁的对手，自然会受到美国的特别“重视”。而在当前，最符合这一条件的就是我们中国，这是一个无法回避的事实。

当前大国关系的另一个特征是，尽管关系有疏有近，彼此都难以“或敌或友”进行定性，而是合作与竞争并存，只不过有的双边关系合作成分多一些，而有的大国之间竞争的色彩多一点。比如说，在经济方面各国虽然以竞争为主，但金融危机来了也不得不集体应对，多次召开G20峰会。就维护当前国际制度来说，西方有着共同利益，但欧洲又对美国的颐指气使多有不满。即使是最具竞争性的中美关系，双方在一些全球性与地区性问题上仍有共同利益与合作可能。这在朝核问题上体现得特别明显，双方对朝鲜的态度有很大差别，在天安舰事件、延坪岛炮击事件的立场也多有不同。但由于无核化仍是双方共同的目标，所以又存在合作的空间。

二．美国与其他大国关系的展望

基于上述大国关系的实质，可以对未来特别是明年的大国关系作如下概述：

1．基本稳定的美欧关系

在过去的一年中，也是所谓的欧盟“总统”（即欧洲理事会常任主席）与“外长”（即外交和安全政策高级代表）上任的第一年，这意味着欧盟的统合小有进展。但只要北约仍然存在，欧盟就无法在防务在安全上独立自主，无法对美国霸权形成终极挑战。对此，美国心知肚明，奥巴马总统通过北约加强与欧洲的关系，一方面改变了布什政府时期欧洲的疏离感，另一方面又强化了对欧洲的控制，实是一举多得之举。可以预期，美欧关系仍将保持基本稳定，其摩擦更多地体现在一些具体的治国理念层面，如对伊斯兰世界的政策、在应对气候变化上的立场等。但是，如果美国主导下的阿富汗战争在2011年没有取得实质性进展，可能会导致在此地区没有切身利益的欧洲感到不耐烦，从而增加新的摩擦因素。

2．强化中的美日同盟

日本一直是美国在亚洲存在的重要基石，特别是在中国迅速发展的东亚格局下，联日制华已成为美国保持所谓“地区力量平衡”的必然选择。而在过去一年中，一些问题的出现更是使得美日同盟进一步增强。其一是中日钓鱼岛撞船事件，美国多次表态支持日本，其国务卿希拉里公开声明《日美安保条约》适用于钓鱼岛。其二是朝核问题，特别是在延坪岛炮击事件后，本无直接关系的日本与美国开展了双边关系史上最大规模军演，其规模比先前的韩美军演还要大6倍。从宏观层面看，中日地区竞争格局在长期内都将存在，而钓鱼岛、朝核问题等微观问题又因为其复杂性在短期内无法解决，这就注定了美日关系的未来长时期内仍将进一步强化。特别是如果朝核问题进一步发酵的话，原本与日本有隙的韩国都有被拉入、形成某种形式上的三边同盟的可能。

3．美俄关系：合作中的警惕

无论从发展现状与潜力，还是从与美欧间的制度、文化与宗教差异来看，俄罗斯均是“当之无愧”的美国的重要竞争对手。但自2008年俄格战争引发的风波过去以后，两国关系保持了基本的平静。特别是自奥巴马就任美国总统以后，致力于“重启”美俄关系，放弃了在欧洲东部部署导弹防御系统的计划，并与俄罗斯在布拉格签署新的进攻性战略武器裁减条约，双方关系进一步趋稳。在接下来的一年里，由于美国仍然会以阿富汗战争为战略重心，俄罗斯也仍然需要继续致力于恢复国内经济，两国关系仍将保持平稳甚至不乏合作。但是，美国不可能从根本上放松对俄罗斯的警惕，俄罗斯也不会放弃重当世界大国的雄心。美俄近期关系不一定会有直接摩擦，但基于长远的战略防范这一本质不会改变。

4．雏形中的印美同盟？

2010年11月，奥巴马出访亚洲四国，印度是重中之重。奥巴马把印度称为“天然的战略伙伴”，这不但基于两国相近的意识形态与政治制度，也是基于在中国周边投棋布局的考虑。而印度在与中国仍然存在领土争端的情况下，自然不会放弃送上门来的美国支持。可以预计，今后一年甚至较长时期内，美印关系都会呈整体上升态势。但会受一个重要因素的制约，那就是美国与巴基斯坦的关系。巴基斯坦的合作是美国赢得阿富汗战争的关键要素之一，而要保持这种合作，就意味着在发展与印度关系时，必须顾及巴基斯坦的感情。2011年是阿富汗战争的关键之年，美国不会在这一时候冒着得罪巴基斯坦的风险大幅度提升与印度的关系。因此，目前印美关系尚不会发展到正式盟友的地步，但从长期来看，印美关系的上升空间很大。#p#分页标题#e#

三．中国：超越孤立

在大国关系中，中国越来越处于一个微妙而复杂的位置。作为发展最快的大国，同时又是唯一的社会主义大国，中国不但越来越被美国视为最大的潜在对手，而且与其他西方国家多有不睦。特别是在金融危机之后，中国更加自信，而西方国家则对所谓中国模式更加警惕，中国已不太容易像往常那样打经济牌，在美欧之间进行分化瓦解。放眼周边，由于存在实际争端与地区影响力之争，日本和印度更多地选择了与美国而非中国接近，使得中国在整个大国博弈格局中处于劣势。可以说，除了俄罗斯还可借重外，在对美博弈时中国并没有其他的大国牌好打。

当然，应看到中美博弈有不同于以前新老霸权竞争的地方。一是双方都有核武器，战争的可能性不大；二是中美在地理上远隔重洋，在核心利益上存在妥协空间。目前，中国已逐步融入美国主导下的国际体系，而美国也试图通过现有制度来“消解”中国崛起带来的危险。美国对华基本战略类似于两面下注，一方面鼓励中国融入国际体系，良性竞争；另一方面在中国周边投棋布局，既可不时敲打，又可以防万一。这种战略为两国的和平共处与中国的和平崛起提供了可能，但中国面临的问题是：在这种战略博弈中处于比较被动的状态，是和平还是紧张基本上是被美国牵着鼻子走，没有主动权，因此也难以有效维护国家利益。

要真正走出这种困境，就必须把眼光从美国身上移开，从美国之外寻找改善对美博弈的渠道。有人以为对美外交甚至整个中国外交就是处理好与美国的关系，对美关系好了，其他一切都好了。这种观念是错误的，由于美国对华战略的两面性，对美关系不可能好到哪里去，结果其他关系也上不来。中美关系确实是症结所在，但打开症结的钥匙，却往往在美国之外，甚至超越了外交的范畴。对此其他学者也有不少论述，笔者只想强调如下两点：

1．以内政促外交。中国对美外交中可打的牌的少，主要在于中国经济发展水平仍处于低端，对美国市场依赖过大，而自身在民主、人权等方面不够完善也为美国打牌留下了空间。因此，提高对美交往的主动权其实根本还在于内政，即改变经济增长方式、改善产业结构，增加内需，减小对美的经济依存度。在台湾、西藏、新疆问题上未雨绸缪，推动民主、人权的进一步完善。只有自身瓷实了，美国才无隙可乘。#p#分页标题#e#

2．以小国促大国。美国制约中国的一个主要方式是与中国周边国家结盟或合作，如果能够化解掉这些“前沿据点”，美国要制约中国就会有“鞭长莫及”之感。而在周边国家中，有一些国家其实是与中国有着许多共同利益的。如韩国，双方在朝核问题上的利益与立场其实颇为接近；再如越南，都是对西方存有警惕的社会主义国家。但在目前中国与这些国家的双边关系中，共同利益强调得不够，一些利益分歧却被过于突出，结果为美国所利用。如果中国能够主动改善与这些国家的关系，强化与它们的共同利益纽带，就能起到“以小球推动大球”的效果，增加对美博弈的主动权。

责任编辑：董建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