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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日通专题

 

62日日本首相鸠山由纪夫含泪辞职,日本政坛再度掀起风暴,出任仅九个月,鸠山为什么会辞职?民主党为何此时逼宫?日本政党和选举制度是怎样的?战后日本政坛不断发生变化其背后的原因是什么?有关这些问题,今天我们非常荣幸地邀请到了中国社科院日本研究所副所长高洪先生,让我们掌声欢迎。

  王鲁湘:欢迎走进《世纪大讲堂》,这里是思想的盛宴,这里是学术的殿堂。

  王鲁湘:高先生你好

  高洪:您好。

  王鲁湘:欢迎来到《世纪大讲堂》。

  高洪:谢谢。

  王鲁湘:我们现在一起,看一下大屏幕介绍高先生的一个短片。

  王鲁湘:尽管日本这个政坛变化非常非常快,首相一茬接一茬,但是我们到现在为止对日本的首相的产生,及其它的选举制度,我们还不是特了解,能简单介绍一下吗。

  高洪:这可以简单讲一下。议会民主制度从这个政治学角度讲,它实际上分两个基本的类型,一个是这个总统制,一个是内阁制。那么日本是内阁制。按照现在日本现行的法律是由国会当中众议院,就是下议院,里边占多数议席的政党或政党集团来组阁。就是说由民众来从各个选区,选择选区的众议院议员,然后众议院议员在国会里选举首相,首相产生以后,由他来选择阁僚,组建政府,最后经过天皇的认可,就开始运行,大概就这么个情况。

  王鲁湘:自民党全称应该是自由民主党。

  高洪:自由民主党。

  王鲁湘:比民主党多了自由两字。那么这两个党到底有什么很大的不同吗?

  高洪:用一句话来概括呢,就是自民党是老保守政党,民主党呢是1996年建立,经过三次改组的一个新型的保守政党。

  王鲁湘:党龄不太长。

  高洪:他们自己呢,标榜它这个与自民党的区别,把它叫做温和的保守政党,或者叫做带有自由主义色彩的现实主义政党,叫法很多。但事实上这个在外部看来,两个党只是政治主张上有区别,但是基本的治国的理念,战略应该是没有区别的。否则如果是像1955年体制下,保守政党和革新政党的交换,那就要牵涉到日本的国体,政体。

  王鲁湘:对。

  高洪:有点真正叫做改朝换代了

  王鲁湘:对。我们世纪大讲堂,关于这个日本首相的更换啊,更换一次首相,我们几乎就要请像高老师这样的日本专家,到我们这来做一次演讲,对新首相上台以后的中日关系做一个预测。我就发现这几年其实是很混乱的。说到鸠山由纪夫这样一个政治家,我们大家看过他的这个影视形象以后觉得和,我们理解中间的日本的强人,日本的政治家确实有很大的不同。他在某种意义上有点像一个娱乐圈的人士,是吧?这个卷卷的头发,而且长得不像我们理解中间的那种日本强人,我们知道包括麻生太郎,小泉,一系列日本强人,包括我们电影中间看到的很多的日本的将军,日本的各种各样的会长,社长,经济界的强人全是这样的,是吧?

  高洪:对。

  王鲁湘:嘴唇全是这样拉下来的,这个地方很高的这种,只有鸠山由纪夫是这样的。对吧?

  高洪:他有点理想主义的成份。另外我们知道他主张这个友爱政治哲学。日本国内很多批评他的声音,说这个宦海不容易呀,水深火热,政治斗争是很残酷的。你用你这个有友爱政治哲学来执掌内政,行不通,然后你把它放大到这国际关系上,国与国关系调整也用友爱来调整。批评他的声音很多。

  王鲁湘:很多。好,我们下面以热烈的掌声欢迎高洪先生演讲,他今天演讲的主题就是《战后日本政坛的发展与变革》,大家欢迎。

  鸠山辞职,首相易人,日本政坛再起波澜,嫁接西方民主,沿袭世袭派阀,日本如何在矛盾中发展?朝野换位,新老更替,重返亚洲,平等紧密,扑朔迷离的国际关系会出现怎样的改变?

  高洪:我们的标题是叫《战后日本政坛发展与变革》。

  这样一个标题呢自然和日本政治生活中的政党制度,政党间的这种角力角逐密切相关。所以我想呢,先从新老保守政党朝野换位,和政党制度这个角度来阐发今天的这个议题。

  政党制度,我们知道是由国家法律规定的,或者是在现实政治生活中逐步形成的关于政党地位,政党作用,执政或者是参政的参与方式,这些制度性的规定。在今天这个世界的环境下,应该说政党制度涉及到几乎每一个国家。像日本这种国家呢,因为它近代政治历史上,应该说是在亚洲最早建立形成了政党制度。尽管战前日本的政党制度有一个坎坎坷坷的这个过程,但是战后它有一个比较成形的这样一个变化,很方便我们这个学习和理解。

  大家知道这个战后初期,日本做为一个战败国是被这个美军或者美国为核心的联合国军占领军总部控制的。《旧金山合约》缔结以后呢,日本开始恢复独立,但仍然在美国的军事保护之下。当然这对日本当时来说是一件好事情,因为它完全可以,这个所谓搭军事防务上的方便车是吧,也不用自己搞军队,节省很多经费,可以潜下心来和平发展,搞经济建设,这是整个大的环境。

  根据《旧金山合约》所签订的《日美安全条约》,日本无条件成为了美国的远东军事基地。据统计,目前驻日美军基地共84处,其中大部分位于冲绳。

  此次鸠山由纪夫辞职的导火索就是普天间基地的搬迁问题。普天间基地位于冲绳宜野湾市中心,给当地居民的生活带来噪音以及安全问题。鸠山提出把普天间迁移到冲绳县之外的承诺未能兑现,其向美国的让步激怒社民党。

  那么政党制度是个什么情况呢?它是一个所谓叫做“一党优位制度”。这个“一党优位制度”,我们需要从学理上给它进行一些说明。因为按照这个西方传统的政治学的分类方法,我们知道通常讲政党制度大概三种类型吧。

  一个就是说所谓一党制,也叫做单党制,就是一个党控制这个国家政治生活。

  再有常见的就所谓两党制,两党制一般是由两个大党来轮流执掌政权。比较典型的西方两党制国家,英国,美国、加拿大新西兰等等都是这种情况。

  还是呢就是所谓多党制。多党制一般是指三个以上的这个政党轮流执掌权利。显然多党制,它是需要这些多党之间大致势均力敌,其中任何一个政党呢都很难取得强势。

  所以一般说来呀,随着这个几党制,几党制这个名字的变化,政治稳定性会略微减弱。但日本的情况非常特殊。日本刚才我们说到了,日本过去是叫做一党优位制,这指的是什么呢?就是形势上或者说在理论上,日本也是一个多党制国家,国会里有很多个政党,比方说刚才说到了,有革新政党,有这个保守政党,而且这个革新和保守政党在1955年发生过一次突变。

  那一年日本的社会党原来是处于这个左翼右翼分裂状态的,为了凝聚力量,进行了一次整合,形成了1955年的体制下的这种社会党,就是一个完整,强势的革新政党。同时呢在社会党的更左端一点的日本共产党,在战后经过几次变化,所以也变成国会中一个合法政党,从这个左的一面对这个日本的保守政治进行批判。在这个背景下呢,日本的上层,还有这个给日本起这个卵翼和保护的作用的美国,极力促成保守政党进行新的聚合,以便控制整个国政。这个时候当时两个最大的保守政党,这说起来也很讽刺。这两个人一个是麻生太郎的外公,那个是自由党当时的党首。民主党当时党首呢叫鸠山一郎,就是鸠山由纪夫他的这个祖父。这两个人把这个保守政党合在一起叫做自由民主党,简称自民党。

  那么一极是强势的保守政党自民党,另一极是革新政党,当时就叫保革对立结构。那么保革对立结构形成以后,它事实上是受到这个冷战环境和日本的政治环境制约的。就是整个社会环境和日本的这个政治结构上事实上并不允许革新政党上台,因为革新政党的这个国际背景是苏联和中国。

  那么不管怎么讲,如果社会党或者是共产党要上台的话,日本就要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所以当时从1955年一直到1993年日本政治历史上,基本上没有动过,就是自民党一家执政。那么这一家执政的时候,怎么体现它是这个议会民主制度呢,它怎么体现所谓西方的民主呢?就是自民党里有很多派系,党内有派系有山头。这些山头定期的更换自己的总裁,然后这个社会各个阶层,各个领域,想调整它对政治上的要求,它就去支持自民党里不同的派系。由于自民党是国会中第一大党,只要某一个派系当选了自民党的总裁,也就意味着他当选日本的这个总理大臣,他就可以组阁,当时事实上就是这么一种情况。

  所以呢说它既不是一党制,也不是两党制,也不是多党制,尽管同时存在好多政党。我们知道1955年体制下,除了刚才说的这几个党之外,还零零星星的发生过一些变化:自民党里还几度分出过小党,还有些党又拉回去。特别是到了这个60年代中期,日本创价学会支持的这个公民党,从公民政治联盟,正式申请成为政党以后呢,又多了一个中间政党这个中道政治,但这些都是次要的,因为国政被牢牢的控制在自民党手中,所以把这个叫一党优位,或者说它是一个很有日本特色的,区别于一般意义上讲的一党制,两党制,多党制的这么一种特例。在这个特例延续过程中,日本走过了经济高速发展的道路,一直到冷战。

  冷战结束,日本政坛风云变幻,新政党雨后春笋,老政党派系重组,一幕夺权三步曲将谁推上前台?一场群雄逐鹿战谁是最后赢家?

  冷战结束以后啊,全球政党的形态都在发生明显的变化。国际背景是苏东解体,苏东解体以后呢,社会党,就是自民党最大的政治对手,马上就失掉了这个国际的依靠,而且由于国际环境的变化,社会党和共产党的社会基础发生变化了,很多人不再支持这个社会党和共产党使社会党和共产党衰落的很厉害。尤其是社会党,从最大的这个在野党,一下子变成了一个很小的政党。

  这个事情曾经使当时的自民党人很高兴,因为毕竟和自己决逐了38年的一个主要的政治对手忽然跨掉了。但是呢这个政治事务的运作呀,有些时候往往很讽刺,这有点像草原上的狼和羊的关系。

  社会党的垮台,间接的造成了自民党的自身下台。因为在38年执政过程中啊,难免会遗留很多政治课题,而且呢一个政党长期把持政权,不光是留下了积重难返的课题,也给国民造成了很多不满和愤懑积淤在那里。但当时日本老百性,因为他不能让日本变成一个紧靠苏联的国家,所以老百姓即使对自民党不满,他也不会去反对自民党。等到社会党几乎解体,或者是垮掉的时候,老百姓就不再宽容和这个单方面的支持自民党了,所以自民党原来那些问题,还包括党内这个贪腐的问题,一下子就喷出来了,喷出来以后呢,冷战结束是1990年,老百姓和这个日本政坛上酝酿一场新的政党制度变革,用了大概两年的时间。到了1993年当新的大选马上要临近了,但是自民党内呢也是动荡不定,很多认清了时代形势,摸到这个脉搏变化趋势的新潮政治家,就纷纷从自民党里扯旗造反,拉出来。一下子从1993年春天到1994年初,形成了一个政党泡沫化的这么一个“井喷期”。

  这个井喷期里,先后出来十几个大小政党。

  这个得说明一点,因为政党啊在日本它事实上两概念,一个是说你成立一个党,你名字叫党,它广义的政党也算吧。比方说我们知道释放沙林毒气的那个盲人,邪教教头,那个麻原彰晃搞的那个奥姆真理教曾经有一次要染指政治,也成立了一个党叫做奥姆真理党。但是这个东西是不做数的,因为按照这个日本现行法律规定,一个完整意义上的政党,他要拿国民提供的这个政治捐款的,虽然很少,一个人100多块钱,一瓶汽水的钱。这个钱都收到国家以后,按照因为国会的议员,政党是为老百姓执行政治过程的,所以按政党比例分配给各个政党,当然有的党不领,像日本共产党坚决不领这个钱。

  那么什么情况下,不再是那种民间的那种山寨板的政党,而变成法律意义上的政党呢,就是说它要求你在国会里至少有五个国会议员,否则你自己搞一个俱乐部也叫个什么党,或者是你这个东西就是一个,实际是个利益集团,压力集团,你还不算是一个真正的政党。因为政党和压力集团的主要的区别之一,就是政党是要求执政的,你们一群在野人士议论议论政治就叫党,这个东西从法律上讲是不够严密的。那么五个人你可以成为一个政党。还是有一条标准,因为你原来有的党你够五个人很大,但是由于选举的关系,你不够五个人了,但是你当初你是这个合法的,那么现在是不是,如果说你剩三了,我就不认定你为政党了,这个东西也缺少合理性,因为这三个人明年可能东山再起,变成六个,所以怎么办呢?还有一条规定就是前一次选举得票率,如果超过5%,那么还何以继续保留你的政党身份。这就是说给你留下一次争取这个翻盘的机会吧,或者说是让你能然能够,即使是你的政治力量衰落了,但你原来是政党还给你这种认定。

  那么现在这个1955年体制,当时发生变化,我说这个政党井喷期的时候,它就有一个底线,就是说我不能两人拉出去,我就成立一个新党,那个是不算数的,至少有五个人,当时一般拉出来就是十个人,二十个人。最小的党,有一个确实有一个五个人的,那五个人当时拉出来叫做fromfive,就是从五人做起。那么这些政党呢,到了这个1993年春季这场选举的时候呢,有一个明确的政治目标,让自民党下台。其中里边有五六个党,本身就是自民党里拉出来的,而且还是自民党里的强人,像小泽一郎,做过自民党干事长的,还有这个羽田孜,这个羽田孜也是。

  我90年代中期去见羽田孜的时候,那时候他们刚拉出来,羽田孜这个事务所里,一面墙上一个横幅条幅,这面写着是“无心似道”,这面就是“造反有理”。

  我和他坐在中间聊天,他很舒服,我觉得还是不太好调和。日本政治其实是很有趣的。

  那么这些政党出来以后,联合起来一鼓作气把这个自民党给赶下台了,当时自民党的首相叫宫泽喜一。这个被人后来讥讽为最后的将军,把天下丢了。但当时的自民党还是有力量的,因为是对方联合起来,当时是七党一派,八个政治力量拧在一起把自民党赶下台,而且是以微弱多数把自民党赶下台的。自民党作为一个长期的执政的老大政党,是非常有政治斗争经验的,所以用了不到一年时间,也就十个月就演了一个所谓的夺权三部曲。

  第一部,先让对方上台,然后给对方找毛病。因为对方联合起来,当时那个首相是细川护熙,细川护熙也是自民党人从里面拉出来的。而且自民党人,大家在一起干了几十年了,谁的底细都清楚,你用我的贪腐问题唤起民众的反对,把我赶下台,你上了台,我找你贪腐问题,也并不困难。

  后来细川护熙干了八个月,实在撑不下去了。这里边呢就已经使联合政党,当时这个细川联合政府乱了阵脚。然后细川护熙这个就把权利让给方才我说的这个羽田孜,这羽田孜当然做首相还是很光荣,可是只做了两个月。因为这两个月当中,自民党就使出手段了,八党一派联合政权有他的宿敌社会党,后来改名叫社民党。

  当时党首就是村山富市,他接受了自民党的诱惑,自民党说你看你这八党一派联合政权里,你们只是八分之一,而且人家还是细川护熙也是自民党人,干脆你跟我合作,我让你做首相。#p#分页标题#e#

  自民党当时是半数稍减一点,它只要拉过一个派系来,他就有可能执政,何况呢,社民党当时还是有一定力量,在小党当中还是很强势的。社民党人在野38年没执过政,现在好不容易把政敌打倒了,还是别人执政我拉帮套,这个就不行了。所以经不起这个诱惑,就和自民党拧到一起,结果就把对手拆掉了。所以呢当时自民党的总裁是桥本龙太郎,但是首相是,当时叫自社公联合政权,就是自民党,社民党,还把公民党也给顺稍带出来了,因为公民党也想这个上台呀,所以三家连在一起,那就是相当强的强势了,自然,对方联合政权就下台,1993年到1994年有这么一个变化。

  然后到了1995年这个村山富市,在这个世界反法西斯战争纪念日发表了一个村山讲话,引起了这个日本政坛上保守力量的不满,自民党呢也借着这个力量慢慢慢慢收回他的权力,最后桥本龙太郎就由后台走到前台。

  拿回这个权力以后,自民党仍然不能很有效的解决这个政治变化过程中,改变陈旧的这个政治模式,使这个日本那走向二十一世纪这个大国,强国的地位的全部任务。因为我们知道自民党毕竟执政那么多年,它好多好多结构性的毛病,你比方说所谓政、官、财,铁三角问题,政治家官僚系统和这个财团,经济界的巨头相互这个钳制,而且相互用这个所谓利益诱导型的关系,引导形成一个圈,一个怪圈,那么这个怪圈就使得国民,使得一些要求政治上,刷新政治革新的力量呢,觉得自己被排斥在外,这个东西一直受到公众的批评和批判。自民党呢也不断想要自我更新。老实讲自我更新,或者说改革不是一件很容易的事。有人讥讽,说这个刀再好也削不了自己的把,自民党自己要想把这个自民党的陈旧的政治模式更新,谈何容易,所以很多人都在叫。

  我们记得小泉纯一郎执政以后,那是2001年4月,执政5年半。上来第一个口号就是砸碎自民党,为什么这么提呢?就是公众社会上的要求,呼声很强烈,而且自己为了表示,我们能刷新政治,我真得是下点猛药啊,自己给自己开个刀。他怎么办呢,实际上砸碎自民党,是砸碎自民党陈旧的政治模式,更新自民党,老自民党过去的政治决策机制,等等等等。

  这个东西做了以后呢,有它成功的一面,因为小泉纯一郎执政期间,日本经济形势恢复得还是比较好的,解决了很多问题。比方说泡沫经济崩溃以后呢,一些大量的待帐,坏帐,小泉执政时期还是处理的力度很大。但同时呢他把日本过去的自民党38年那种平稳的,比较均制的那种社会的,这种构建方式给改动了,引进了美国的这种竞争,经济上的竞争机制,然后拉大,甚至于有些时候是不光是容忍了,甚至是刺激经济让它拉大这个企业和企业之间,国民和国民之间的这种生活水平差距,换句话叫隔差。

  这个隔差拉大以后啊,社会矛盾就更突出了。他自己呢政治手腕比较强。我们知道小泉也比较善于表演,表演力很不错,用这个非常明快简洁的政治口号,而且那些政治口号往往是掩盖他真正的政治目的的,用改革,而且把自己说成是改革者,那么所有的敌人,我改革是为民请命的,那么我的政敌,反对改革就是反对你们,那么老百姓是支持他的,而且这个人很健谈,也很善变的。

  但是这种东西,靠人气维持一个政治家的生命,维持一个政党的生命,这东西是靠不住的,而且并不是每一个自民党的政治家都有这种本领的。当小泉把这个政治接力棒交给他的学生和徒弟安倍晋三以后呢,安倍他知道,他作为一个承前启后的政治家,要完成的历史使命,是带日本走向一个政治大国,军事强国的这么一个国家蓝图,走到这种境界里边。但是他做得过于直白,这个事实际上小泉也在做,但是小泉是做,我的口号全是改革。安倍上来以后,所有的东西都是非常直白的。防卫厅改防务省,而且马上就开始研究自卫队要改这个正规军,这在日本都是非常敏感的,国际社会也非常关注。

  你直截了当的把这些政治上的主态拿到前台来做,非常危险。最后呢正好小泉改革留下的那些毛病,小泉糊弄过去下台了,然后老百姓什么养老金记录搞丢了,这个社会贫富差距拉大了,这个不满算在谁脑袋上,都算在安倍脑袋上。

  新老保守政党区别在哪里?对待《和平宪法》持有怎样的不同意见?民主党上台后解决了多少难题?痼疾新病是否一并祛除?

  所以安倍干了一年,他政府就下台了。这个下台对他个人是一种不幸,但对自民党来说是一个,致命的创伤形成了。在他执政期间发生了一场参议院选举,参议院选举自民党第一次丢掉了参议院的半数。因为自民党原来是众参两院都是过半数的。众参两院都过半数有一个什么好处呢?政府的政治程序可以走得很顺畅。我任何一项安排,一项法律,我在众议院通过以后,拿来到参议院通过,两院一通过就办了。现在参议院丢给人家了,这个政党前面我说到都是想上台执政的,在很多情况下,除了涉及到国家根本利益的时候,那肯定是一致的。比方说你问民主党和自民党钓鱼岛是谁的?他说这都是我的。但是别的事儿就不一样了,在那些内政上的问题,民主党人联合其它在野党控制参议院以后,只要是自民党的法案到这,我全给你毙掉,一个不能过。自民党执政就产生这个非常困顿的情况了,而且还涉及到外交。我们知道这安倍也好,后来那个福田康夫也好,都是因为这一类问题,干不下去辞职的。因为做为临时法,每次给这个美国的印度洋补油那个事儿,要有特别措施法得重新认定一下,他就不给他认定,参议院那边就是不同意。不同意呢有的时候行,有的时候就不行。

  什么情况下行呢,一项法律拿到众议院审议,众议院说过了,转到参议院,参议院说不过,回众议院。回众议院再议,如果众议院能够以三分之二以上的支持率,再给它一次通过,参议院作废。但问题是自民党这些年,已经是不是当年了,没有三分之二的多数。而且自民党里呢也是各怀心腹事,有很多时候自民党内也有投弃权票的,甚至还有支持这个对方的。所以就使得2007年以后的政坛上,走马灯一般的变化,一年一个,我们知道一连搞了三年,到最后2009年大选,彻底丢掉了这个自民党的政权。

  2009年8月30日,在日本第45届众院选举中,民主党获得总数480个议席中的308席,大大超过半数获得胜利。9月16日,鸠山由纪夫作为民主党党魁当选为日本第93代,第60位首相,组成三党联合政权,此时鸠山政府的民意支持率高达70%。然而政治献金丑闻和普天间基地搬迁事件使其支持率一度跌至17%,对民主党未来的选举造成威胁。鸠山由纪夫被迫辞职。

  看一看这新老保守政党之间的区别吧,限于时间关系呢,不好逐项比较,我们谈一谈这个关于国家根本法上的一些区别。

  自民党在对待日本国《宪法》,也就是《和平宪法》上,可以说是从有《宪法》的第一天,就反对它,就要改动它。这在日本政治,在国际政治事务中非常有特例,特点的一种情况。因为它是在那个美国人控制之下,在这个世界反思反法西斯战争的一个宏观背景下,在日本人反省侵略战争的背景下,形成的这个战后的《宪法》,这个《宪法》老实讲,有非常积极的进步意义。

  其中你像这个国家不保持海陆空三军战斗力量,不承认国家交战权,这应该说是很前卫,很新潮的。全世界各国《宪法》都有这一条,就不能打仗。但是呢也留下一些问题。因为在事实上操作过程中,自民党始终在用具体的法律,在这个细部去违反和破坏这个《和平宪法》。另外呢从有《宪法》的时候,日本就是和日美是个同盟关系,这同盟关系,《日美同盟条约》,以至后来的这个什么法制化,有序法制化等等,走到今天日美同盟关系,这都是违反《宪法》的。因为宪法第九条里它是两段,其中一段说不承认集体自卫权。

  这个国际政治学中的集体自卫指的是国与国之间按照某种形式的协议法律,然后有一国受到攻击的时候,另一国有这种权利,这叫集体自卫,这是国家间的。那么日本它不承认集体自卫权《宪法》,可是《日美同盟条约》它本身又是一个违法的东西,所以自民党就一直要把它换一个模样。

  民主党方面的情况呢,和自民党是不一样的。过去很长一段时间,民主党从1996年一直到近年,采取的是一种所谓加宪的态度。它一方面批评,甚至批判自民党要全面修改《和平宪法》,特别是要改动第九条的做法。

  因为民主党我前边说到了,它是经过一个变化过程的。

  民主党当年那是1996年鸠山由纪夫,原来还拉着他的弟弟,鸠山帮夫,想一起建立一个,就是重新做一个他爷爷,1955年之前搞的那个政党,用一些新的政治理念,搞一个新型政党,后来他弟弟没有干,他弟弟后来一直在自民党里做大臣,他自己挑头弄了这么一个党,当时很小。

  到了1998年这个菅直人也是原来做过自民党的大臣的自民党政治家,带的一部分人和他合并,形成新的民主党。三年前又小泽一郎把这个自由党带到个党里。这个党几经变化呀,里面融合了多种政治成分,其中还包括旧社会党右翼,所以民主党对《宪法》的解释,对国家蓝图的设计呀,它事实上跟自民党有比较明显的区别。或者说如果自民党在这个日本政治生活的右端的话,那么这边还是原来的革新政党,或是什么党,那么民主党大概应该在这个位置,所以它对《宪法》的理解,包括外交政策的一些主张,都是不同于自民党的。

  可以说呀,由这个民主党人执政环境下的《宪法》改动呢,对周边国家,特别是受过日本侵略战争祸患的国家来说呢,安心程度会高于自民党。我今天就先讲到这。

  主持:非常感谢高洪先生精彩的演讲,使我们对这个战后日本的政局扑朔迷离的这一种情况,有了一个比较清晰的一个理解。我们也都知道日本的这种民主制度,实际上是可以说是嫁接于这一个西方的这样一种民主制度,又保留了很多的我们东方的文化和文明的一些色彩,在某种意义上它就是一个东西方结合的一个。
高洪:一个混合体。

  王鲁湘:一个混合体。那么我们也从很多的这个消息中间,可以看到它这一个政治之间的家族政治啊,派阀政治啊,还有包括集团政治啊,形成日本政治的所谓的这个三大特色,鸠山由纪夫也不例外。

  高洪:对。

  王鲁湘:是吧啊?也是这样一个三大特色兼而有之。那么这样一种情况下民主党所提出的变革,到底怎么样的运行?

  高洪:派阀政治是自民党政治的一个显著特征,但是民主党呢也仍然有这个问题。现在民主党里呀,一种说法叫做七派,一种说法叫做九派,几个重要的领袖级人物,各自都有各自的这个派系,即使不叫派系有自己的人马。

  另外呢还有少壮派,战略派的这些人等等等等,里面也是比较复杂的一种组合。那么和这个相关联的是呢,日本话叫“一族郎党”,就是你这一个派法的派头他实际上有这么一些追随者。这些追随者跟的那个人啊,往往都是几代政治世家的传人,为什么这样呢?因为你想顺利当选,很早就成为有名的政治领袖,日本过去选举讲究的这个“三必”,这个地盘,什么这个招牌,然后还有这个钱袋子,那么这些东西呢,只有政治世家的人物,他是全部享有,既有政治资金,也有自己的选举地盘,而且日本的老百姓老实讲,这个也和他民族文化有关系。认定一个历史上的这个儒家政治也是主仆关系的。

  王鲁湘:一样的对。

  高洪:认定一家以后他轻易不改的。

  王鲁湘:他的有很高的忠诚度。

  高洪:对。

  王鲁湘:而且几代人忠诚。

  高洪:你看这个田中真纪子是他爸爸的余威,她很火,你像这个小渊惠三病死在任期上,小渊由子当时就是个学生,一个女学生对政治的理解能力很低的,而且原来也没打算从政,她父亲忽然病死了,而大家就公推她,她也仍然现在还在做议员做得很好,不是因为她政治水平很高,而是说她支持程度稳定。

  王鲁湘:对。

  高洪:所以呀日本呢,理论上它是这个议会民主制度,这个政治平等啊,什么各种权利,法律都没得讲,但事实上它有一种实实在在的世袭问题,当然世袭还是打引号的。

  王鲁湘:对

  高洪:它和封建社会的那个爵号什么的,法律意义上就是允许你,傻子也可以是爵士和这个不一样。但是毕竟提供了某种便利。在这种情况下民主党攻击自民党的那些要求它改动的部分,本身自己也有,而且自民党在经济改革上,几乎把能用的药方全都试过了。

  现在你民主党上来,你想把经济搞活,你提出了选举承诺当中很多惠民政策,你要兑现。现在这个政府呢,债抬高柱,日本中央政府,地方的财政赤字加在一起是天文数字,简单说和这个GDP的对比关系,是百分之一百七十,这是致命的。这种情况下,你又无法征税,你征税选民就不选你了,那么你四年老百姓消费税你不能征,就得征企业税。

  王鲁湘:对

  高洪:征企业税,你和经济界的关系就发生了。

  王鲁湘:紧张了。

  高洪:紧张了,你就很麻烦,经济搞不好,从根本上说那就是你致命伤,一定要下台的。所以呢对这个民主党的政治前景很多人不看好,我个人呢我觉得毕竟是一条大船,走起来呢有可能走稳,沉呢也要有个沉的过程。

  一边是政坛动荡,一边是社会稳定,日本二者并存的原因是什么?财团与政党,民众与政客,微妙的关系后隐藏着怎样的利益诉求?日美,日中复杂的关系将如何发展?

  王鲁湘:这种频繁的众议院和首相的这种更迭,到底对日本的经济和社会稳定,产生了破坏性的作用吗?

  高洪:日本政坛如此变换,但日本国家政治生活,国民的生活环境没有太大的冲击。

  王鲁湘:对。

  高洪:原因在哪里,日本有一支非常稳定,高素质的公务员队伍。就是官僚体系非常好。日本的政治家,这点和中国情况大不一样,因为中国说你从政了,就是说你去当官了,是吧,做领导了,这叫从政。日本不是的,日本它是两个系列,一个是普通公务员,你大学毕业以后,你去考公务员,然后你从干事,秘书到股长,科长,副局长,局长一步一步这走的是公务员系列。这个系列它是独立系统,和政坛上和国会斗争没有关系。

  王鲁湘:是技术官僚,也有些人叫事务官,就是不由这个选举。和政党无关的。

  高洪:对,这个官最高可以做到副大臣,就是说到副大臣,过去里边分政务次官,和事务次官,它是事务级的。

  王鲁湘:事务级的。

  高洪:事务级是不受这个影响,而且这个相当稳定,这么多年素质很高,工作效率很高,日本国家机器就靠这些人维护它正常运转。那么政治家你打架,你是争取国政,你争取组阁,组阁以后你奈何不了那个事务系统。

  王鲁湘:对。

  高洪:那么这个东西呢,在日本政治生活中是受批判的。为什么呢?因为按照议会民主制度啊,你这个老百姓的意见它是通过政治家,也就是特殊公务员来反映的。

  王鲁湘:政务官。

  高洪:政务官反映的。那么这个事务官这个系统,它太专业话了,最后它谁也不听,我就是有关一套我的干法,我就这么干了,你老百姓说要这样,企业要那样,没用。那么老百姓觉得形势变化了,我的利益诉求得不到这个落实,所以社会上就有一种要求。就是过去呢,实际上已经形成了官高政低,现在呢希望通过政府的更迭,政党的这个轮换,实现一个政高官低。由政治家来定如何做,然后你的官僚系统只是去执行,而不是如何做也由你定。这样呢老百姓才能把我的意向向政治家提出,因为政治家为了拿选票,他必然要。#p#分页标题#e#

  王鲁湘:听老百姓的话。

  高洪:兑现选举承诺,对,听老百姓的话。那么听了老百姓的话,他就把这个意见变成法律,变成这个计划,交给公务员系统让公务员来做,这个理论上听起来很好。

  王鲁湘:很好。

  高洪:事实上不那么简单。一是公务员队伍说起来动容易,真正动也很难,再一个说从学理,法理上说呢,公务员队伍本来就是具有中立性的。

  王鲁湘:是的。

  高洪:然后你政治家你这个东西,是有政治的倾向的。从法理上它本身就应该和政治有一定的距离,那么这个如何保障,现在也不知道。不管怎么讲自民党下台之前,民主党上台之前,民主党的承诺之一就是说,我要改动这个情况。

  王鲁湘:好,现在我们是进入现场提问阶段,这个同学们听了高先生的演讲以后,关于日本的问题要有提问的请举手。

  同学:高老师您好,就是我想知道,就是日本异常复杂的政治局势变化的那个,和那它的经济模式是否有关系,就是有何种的关系,它们是怎样互相作用的,那个财团在政治势力的角力当中起到什么作用,扮演了什么样角色?

  高洪:政治斗争很多时候呢,是要解决一些实实在在的经济问题,而这个政治斗争这个有根本性决定意义的这个选民们,更多的看的是经济问题,特别是内政和自己切身利益相关的,这个经济环境好不好。所以日本政治家打出他的选举纲领的时候呢,通常都是从经济着眼点来思考,来提出自己主张的。

  通常在日本选举的时候呢,最受关注的政治主张排序应该是经济问题,税收问题,教育问题,医疗问题,至于说纯政治,甚至纯国际政治这些因素,比方说国际关系呀,日本对华政策你好不好啊,老百姓事实上看得很轻。这是这个政治和经济的简单的这种联系。

  那么这个财界,刚才您问到财界和政治家和政党的关系呢,可以这样讲,就是说日本财界那几个最有实力的联合体,经团连,经济同友会等等,这些呢在过去很长一段时间里,因为有我刚才讲课时候讲的这个政,官、财铁三角放在那里,这种利益的这个勾连。所以一直到(2009年)8月末选举前,财团基本上是支持自民党的,尽管已经看到了民主党有可能上台,但是并没有舍弃自民党。

  等到这个民主党上台以后呢,财团稍微有一点尴尬,但是它也不得不面对民主党,反过来说民主党要保证自己的政治能够顺畅运行呢,各个领域也不能,说你过去支持过,我的对手,我和你就断然不产生联系,这个也是不可能的。所以现在双方正在磨合当中。

  提问:高老师您好,您刚才讲了很多内容,但是我更对您一嘴而带过的一句话更感兴趣,那就是日本的事务型公务员系统。那我想中国的公务员系统应该向日本的公务员系统,学习哪些,改进哪些?以便为中国的发展提供哪些更大的作用,谢谢。

  高洪:这个日本的公务员系统呢,我刚才说的是一个总体评价,当然它也是有一些变化的。所以如同日本仍然有很多值得我们学习的方面一样,这个公务员队伍的建设也是值得我们学习的。当然里边有很多细节很难讲清楚,因为公务员队伍的建设既有这个组织结构上的问题,也有相应法律配套的问题,还有自我更新的问题等等等等,这个东西三句两句讲不清楚。我举一个例子吧,就比如说日本公务员的“轮岗制度”就很有效率。我们公务员有些时候不够干净啊,也是客观上有他做一点违法事情的那种。

  王鲁湘:土壤、环境。

  高洪:土壤和这个空间,给他一个缝隙让他做。日本公务员这是定期轮岗的,你在这儿做了一笔假账,明年不归你干了,人家过来很容易发现的,发现他绝不会和你同流合污,他会举报你的。

  而且这个廉正方面的法律呀,日本也是比我们细很多,我给这个中纪委做过这个日本的反腐城防研究,和国内的比照呢,比如说我们有一些贿赂罪,当时我们是几种罪名,四种,它可能就是八种,方方面面刑名细密,这个规定呢非常这个严丝合缝,确实让你读了以后觉得有这个天网恢恢的这种感觉,而且处理起来也是不留后患的。就是你不可能作为公务员,你失掉了政治信用以后,你这儿搞个什么异地做官,那是不可想象的。而且呢,社会舆论压力也很大。当然自残和自杀不值得鼓励,但是自我约束力的提升,还是必要的。

  王鲁湘:日本是我们的重要邻国,更成为今天中国科学发展与地区和谐的重要外部因素,我们应当用战略眼光,和富有智慧的大国的胸襟来认识日本。既需要时代的高度,又需要历史的纵深,由此去思考新形势下的中日关系。对其作出科学判别其本质的定性,作出准确裁量其内涵外延的一个定义,做出正确安排相互之间格局关系的一个定位。从而在对日外交战略与策略上,做出我们正确的回应和抉择,使中日关系的发展,符合东亚以及整个世界健康和谐发展的潮流。好,让我们再一次感谢高洪先生今天精彩的演讲,也感谢今天在座的外教学院和凤凰网的同学们,下周《世纪大讲堂》我们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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