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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984年3月9日18时10分，世界上第一只“试管山羊”在日本筑波诞生，轰动国际学术界的同时，一个中国名字开始为世界熟知——他就是中国著名生物学家、家畜胚胎工程专家，现任中国工程院副院长旭日干，人称“试管山羊之父”。四十年来，旭日干一直致力于家畜生殖生物学与生物技术研究，在我国畜牧业发展史上写下了旖旎厚重的篇章。

年少坎坷 勇于登攀

　　1940年，旭日干出生于内蒙古自治区科右前旗。本姓包，名旭日干，成吉思汗的后代。蒙古族不习惯称姓，汉族人根据自己的姓名习惯称其“旭老师”、“旭校长”、“旭院长”等，久而久之，“旭”成了他的姓。

　　旭日干年少时历经坎坷。13岁那年，父亲不幸去世，一家生活陷入困境。旭日干险些辍学，多亏姐姐的支持、鼓励才得以继续学业。那时姐姐已经成年，与母亲一起肩负着家庭重担，给予旭日干很多帮助。年幼的旭日干深知读书机会来之不易，夜以继日地刻苦读书，并于1965年顺利考上内蒙古大学，攻读生物学系。

　　大二那年，旭日干再次面临辍学困境。当时，他和弟弟都在念书，窘迫的家境却只能供得起一个孩子。作为哥哥的旭日干决定退学，但出人意料的是，弟弟却先于他退学了……提及辛酸的经历，旭日干喟然动情：

　　“没有姐姐的支持、弟弟的付出，就没有我的今天”。

　　在家人的支持和国家助学金的帮助下，旭日干以优异的成绩毕业，并被分配到内蒙古农牧科学院工作。旭日干满腔热情，希望做一名称职的科技工作者，为家乡的畜牧业贡献力量，不料却赶上“文革”，7年时光蹉跎而过。

　　1972年，旭日干回到母校内蒙古大学任教。也是在那时，旭日干开始从事胚胎移植研究。当时科研条件非常艰苦，科研经费很少，学校提供一点，系里筹措一些；教员们经常背着显微镜，赶着牛车，跑到数十里外的试验场，对家畜进行药物处理。旭日干擅长骑马，身为蒙古族的他又通晓蒙古语，这些都为他在草原上进行科学研究带来便利。

　　幸运的是，旭日干遇到不少很好的老师，像廖友桂、张兆英、王达珍、沈琪章等。他们严谨的治学态度、顽强拼搏的精神深深影响着旭日干，为其日后的研究打下了坚实的学术基础。旭日干坦言，尽管那段时间很苦很累，但从这些老师身上学到很多东西，也取得了不少科研成果，更重要的是养成了吃苦精神，很有成就感。在他看来，科学研究真正的入门正是从这时开始的。

留学筑波 迎难而上

　　1978年，改革的春风为神州大地带来一片生机的同时，也为旭日干带来新的希望和转折。为了学习国外的先进科学技术，振兴中国的科技事业，邓小平同志作出扩大派遣出国留学人员规模的指示，大批人才被送往国外深造。

　　旭日干出身蒙古族，生长在牧区，对家乡的畜牧业有着浓厚的兴趣和深厚的感情，这也是当初大学攻读生物学的重要原因。中国的畜牧业有着几千年的历史，但在当时，生物技术与发达国家已经存在较大差距，从而影响了中国畜产品的生产和畜牧业的快速发展、壮大。立志振兴中国畜牧业的旭日干，决心出国深造。于是，已届不惑之年的他从零开始学习日语。经过层层选拔，最终旭日干成为赴日留学的一员，并于1982年4月东渡扶桑，开始留学生涯，专攻家畜繁殖生物学。

　　此时，日本乃至整个资本主义世界已经经历了第三次科技革命的洗礼，科学技术突飞猛进，经济社会飞速发展。初到日本，旭日干就明显感受到中日两国在经济、科技等各方面的差距，并立志好好利用学习和深造的机会，搞好科研，争取早日学成，为发展中的祖国贡献力量。

　　旭日干留学深造的地点是日本著名的科学城筑波，那里距离东京60公里，聚集着几十所世界一流的科研机构。旭日干师从日本知名科学家山内亮，并在著名生物体外受精技术专家花田章教授的实验室从事“试管羊技术”的研究。

　　哺乳动物体外受精属世界性的重大课题。在此之前，有一位美籍华人曾于1959年成功培育出世界上第一只试管动物“试管兔”，科学家开始尝试对家畜进行试验，试图使之应用于优良家畜品种的培育、繁殖。上世纪80年代，在畜牧业中占有重要地位的家畜绵、山羊的体外受精试验已经开展了十多年，却一直未获成功，因为不同动物间的受精条件千差万别，之前适用于其他哺乳动物的受精配方，在山羊身上完全不适用，只能探索山羊体外受精的自身规律。实际上，花田章等也并没有期望能在这位中国人手里取得突破，认为能够取得阶段性的成果也很不错。

　　立志用现代科技助推祖国畜牧业发展的旭日干，决心迎难而上。经历了国内科研的艰苦条件，看到国外这么好的实验环境、设施，旭日干非常珍惜。他把一天当两天使，每天工作十几个小时，有时甚至通宵达旦待在实验室。经常一天只吃一顿饭，饿了就啃块面包，或在实验室煮个鸡蛋、下方便面充饥。别人工作五天，他工作七天。在两年700多个日子里，他废寝忘食、夜以继日地工作。在对前人的实验方法和相关资料系统研究分析的基础上进行反复实验研究。

　　留日第二年，实验进入关键的攻坚阶段。经过前期的研究、探索，导师山内亮教授十分看好旭日干的研究前景，认为他的实验很可能取得重大突破，建议他根据实验结果完成博士论文。这下，旭日干时间更紧，困难更多了。他每天晚上12点多回到宿舍，还要用两三个小时准备论文，一天只能睡四五个小时。为了写论文，他需要查阅大量的日语文献资料，并用日语进行写作，这对当时日语功底不是很强的旭日干又是一个极大的挑战。旭日干咬紧牙关，凭借惊人的毅力硬是坚持了下来。对此，旭日干深有感触地表示，能熬过来实属不易，最终实验上取得突破，又成功地完成了博士论文，不仅战胜了客观环境，从某种意义上说也是战胜了自我。

　　旭日干非常感激山内亮、花田章教授以及实验室各位师长对自己的帮助。山内亮教授住在东京，每周去筑波一两次了解旭日干的实验进展情况，每次都会请旭日干吃饭，给他带很多饮料或饮料卡。花田章也十分喜爱这名勤奋、执著、踏实、好学的中国学者。旭日干做实验时，常常对着显微镜好几个小时，花田章会不时给他倒上茶或饮料。

　　经过数百次实验，旭日干提出山羊、绵羊精子药物诱导获能新方法，并成功用于山羊体外受精实验。两年的心血没有白费，1984年3月9日18时10分，旭日干终于迎来了世界首例试管山羊的诞生！此举轰动了日本和国际学术界，将国际胚胎工程技术向前大大推进了一步，同时也为家畜改良勾画出美好的前景，旭日干因而也被誉为“试管山羊之父”。在旭日干的导师山内亮博士看来，这是一项具有“划时代意义的科研”，是日本家畜繁殖生物学近百年研究的重要突破，意味着该技术由基础研究转向应用研究。极度兴奋中，旭日干和花田章为这个小家伙取了一个颇具象征性的名字——“日中”。

梁园虽好 非吾家也

　　留学日本的两年，对旭日干而言是艰苦的，同时也是极为充实的——除了攻克试管山羊的难关，同时还以满分满票获得日本畜医学博士学位。旭日干的成就和事迹一时被传为佳话，日本几十家媒体连篇累牍对其进行报道。

　　尽管日本科研、生活各方面条件都非常优越，但旭日干却认为梁园虽好，非吾家也。他忘不了家乡一望无际的大草原、善良淳朴的牧民，忘不了生活困顿几近辍学时获得的国家资助，他深知中国几千年的畜牧业发展迫切需要新的科学技术，于是留日期间就开始筹划回国组建实验室的事情。几乎与取得博士学位同时，旭日干婉拒了日本学者的盛情邀请，毅然回到母校内蒙古大学。

　　试管山羊的诞生在国际学界产生了重大影响，但要真正达到应用，还需要解决很多问题。如果不继续开展工作，旭日干取得的突破很快就会被其他国家赶超。

　　当时中国的改革开放刚刚起步，学校正在恢复过程中，实验室条件大多停留在60年代、70年代的水平。别说家畜体外受精技术研究，连一般的学生实验都难以进行。为此，甫一回国旭日干便马不停蹄地开始组建实验室。他呕心沥血，日夜奔波，心中只有一个信念，就是尽快把实验室建起来，搭建科研平台，组建科研队伍，尽快开展研究工作。当时的内蒙古大学，科研条件并不完善，为了获得政府支持，旭日干游走于各部门，说服政府官员理解、支持他的研究，得到内蒙古自治区党委政府的支持。自治区科委为他提供20万科研经费，计委则提供40万经费筹建实验室。筹建开始后，旭日干摇身一变又成了“工头”，既要批建材，又要选择施工单位，还要监督，跑前跑后，忙个不停。

　　仅仅两年时间，达到国际先进水平的实验基地——内蒙古大学实验动物研究中心建成完工。与此同时，旭日干组建了一支精干的团队，在国内率先开展以牛羊体外受精为中心的家畜生殖生物学及生物技术研究。他亦师亦友，与学生们保持朋友式关系，但要求却非常严格，一丝不苟。 

旭日干院士和试管牛

　　为了早日做出成绩，旭日干发扬留学日本时的拼搏精神，带领团队不分昼夜地做实验。1989年，基地建成后的第3年，旭日干和他的团队就成功培育出我国首胎、首批试管绵羊和试管牛，标志着我国在该领域的研究已跨入世界先进行列，再次震惊国际学术界。这意味着畜种改良效率将大大提高，与采用传统方法改良畜种相比，时间可以缩短好多年。该项成果也入选当年国内十大科技成就之一，并一举使我国在该领域的研究跨入世界先进行列。目前，试管牛已先后在内蒙古阿鲁科尔沁草原等地落户，并在肉牛产业中得到开发应用。

爱校胜家 管理有方

　　1993年5月，旭日干出任内蒙古大学校长。在旭日干看来，一所大学可以在某些地区的学术领域、研究领域为其提供智力支持和人才支持，可以在决策咨询等方面发挥重要作用，可以为地区经济建设、社会发展、科技进步、文化繁荣作出重要贡献。他一方面继续坚持奋战在教学、科研第一线，另一方面以超人的工作精力，全面主持学校行政工作，进行了大量开创性工作。其时正值中央提出“211”工程，旭日干以敏锐的思想，紧紧抓住这一历史机遇，带领全校教职员工，齐心协力，乘势而上，大大提高了学校的办学水平和学科实力，开创了内蒙古大学办学新局面。在他的带领下，1997年11月，内蒙古大学“211工程”建设项目顺利通过国家批准正式立项，成为国家重点建设的100所大学之一。

　　与其在科研领域的扎实勤奋一样，在学校管理岗位上的旭日干也兢兢业业，勤恳务实。夜晚，忙完学校工作后，旭日干还常常跑到实验室做实验。他依然保持着每天工作十几个小时的状态，超人的精力令人惊叹。夜深人静时，内蒙古大学办公区常常有一盏不灭的灯，那是旭日干在忘我工作。内大很多教职员工告诉记者，旭日干“爱校胜家”。每天他早早从家中出来，夜晚工作到很晚才回去。由于整日忙于学校各种事务，贤惠的妻子不得不辞去工作，专门负责照顾母亲和孩子。

　　为了提升学校的教学和管理水平，旭日干提出“团结、务实、创新、廉洁”的团队精神，并用实际行动诠释了这些词的涵义。旭日干认为，“团结就是力量”，身为校长，他十分注重领导班子间、领导与广大教师生员工间的沟通和了解。在他看来，学校的凝聚力强，大家才能齐心协力把工作干好，学校也才真正有活力、有希望。

　　旭日干出身贫寒，从小养成了节俭的习惯。他深知学校资金来之不易，从不乱花学校一分钱。学校每笔钱的去处，他都了如指掌。为了改善学校的办学条件和教职工的生活，旭日干东奔西走，往来各方，多方筹措资金；但在使用这些钱的时候，则精打细算，充分发挥资金的使用效益。

　　旭日干尤其爱才，为了鼓励和奖励内蒙古大学在科研上作出突出贡献和发表高水平论文的年轻学者，旭日干成立“旭日干院士学术奖励基金”，并将内蒙古自治区科教兴区奖给他的80万元科研经费全部用于这项基金——“这个基金可以为年轻学者提供科研启动经费，支持年轻学者进行科研活动和购买实验仪器。”旭日干如是说。

　　他十分注重以言行感化人、教育人，躬亲示范，以身作则。有些研究生入学时，学习并不用功，在他的带动下，慢慢就踏实下来。如今，从内蒙古大学毕业的学生分布在全国各地，很受欢迎。

　　因为勤奋的工作，出色的成绩，旭日干多次被评为内蒙古自治区优秀校长。1995年，旭日干当选为中国工程院院士。在他的带领下，2001年内蒙古大学顺利通过“211工程”一、二期工程验收；他的研究平台——内蒙古大学实验动物研究中心也提升为哺乳动物生殖生物学及生物技术国家教育部重点实验室，2002年跻身4个国家动物重点学科之一。

　　2006年，旭日干就任中国工程院副院长。从内蒙古大学离任之际，旭日干饱含深情地说：

　　“我在内蒙古大学度过了人生最宝贵的年华，从一名学子成长为一名教授、校长、院士。40多年来，内蒙古大学的传统和精神已经融入我的血脉。”

　　“职务可以变，但情感无法变。不管走到哪里，不管什么时候，我永远热爱内蒙古大学”。

老而弥坚 志存高远

　　2006年10月，旭日干赴任中国工程院副院长，分管院士评选工作。这项任务光荣而艰巨，肩负着党和国家的重托，院士们的信任，旭日干深感责任重大：

　　“工程院和科学院要成为国家的思想库，为国务院相关机构提供政策咨询。院士评选工作非常重要，学术界、全国人民都在看着你，一定要避免学术腐败，做到公平、公正、公开。”

　　为此，旭日干十分珍视这一职责和岗位，更加严格要求自己，认真熟悉业务，了解院士队伍，并从学术、学风、道德等方面严格把关。他依然保持着旺盛的求知欲和充沛的精力，每天日程满满，稍有时间便伏案读书。工作之余，旭日干仔细回顾40余年的学习、科研经历，认真思索很多研究方面的问题，总结经验和规律。

　　虽然已是部级领导，旭日干却依然保持着惯有的亲切和蔼与平易近人。在他看来，人人都是平等的，只是分工不同。他没有什么架子，即使对所在宾馆的服务员说话也是轻声细语，彬彬有礼：“很多服务员都是从农村或偏远地区来的，在北京混口饭吃很不容易”。

　　采访过程中，有两个细节让记者印象深刻。秘书进来汇报工作时，提醒旭日干按时吃药。就餐时，宾馆的服务员见到旭日干问的第一句话就是“吃药了吗？”他们的语气非常自然，就像孩子提醒父亲一样。这让记者感动而惊讶。“要想得到别人的尊重和关心，首先要尊重关心别人。”旭日干的话让记者豁然开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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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除了工程院的日常工作外，旭日干还负责养殖业可持续发展战略研究等几个国家级重点课题，同时兼任内蒙古大学教授。内大有他的研究基地，有他的研究生，为此，他每月要回内蒙古一两次。

　　“像您这个年龄，应该闲下来，好好享享福。为什么还是这么忙碌呢？”

　　面对记者的疑问，旭日干笑着说：“都忙了大半辈子了，现在想想，自己做了不少事情。能不停地做事，本身就是享福。年纪大了，一方面身体健康，而且能做点有用的事情，我觉得很开心。”旭日干表示，还要努力改变自己，更好地适应环境，认真做好本职工作，为中国的科学事业贡献力量。

    来源：转载自《留学生》杂志2009年第五期

责任编辑：雪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