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场被山羊啃过一遍后就经历了一场浩劫。我们因此面对着一个矛盾:要么别穿或少穿羊绒衫,要么把无垠的草原全部交给山羊们。
鄂尔多斯羊绒衫誉满全球,中国同时是世界上羊绒出口量最多的国家,这其中又以内蒙古为最多,占半数以上。人们在争购“软黄金”的同时,并没有想到它是以什么为代价的:羊绒是出在山羊身上,而山羊吃起草来可是破坏草场的元凶之一,它会把草连根啃掉,因此草场被山羊梳过一遍后就象经历了一场浩劫。于是我们面临着的矛盾便是:要么别穿或少穿羊绒衫,要么我们干脆把无垠的草原全部交给山羊们。
很多人也思考并试图解决这个问题,但找到答案并开始付诸实施的只有一个人:昭日干。蒙古族科学家,中国科协副主席,中国工程院院士,内蒙古大学校长、博士、教授。
有一天旭日干在显微镜下发现了那令人惊喜的情景:在药物诱导下,山羊卵子在体外受精成功了!人们由此发问:下个世纪,我们还放羊吗?
畜牧业的历史可以追溯到人类形成的那个时代,它与人类生活如此密切,以至于今天还是离不开。当外国的畜牧业在高科技的促进了飞速发展时,中国的畜牧方式仍停留在原始状态,最多只能算国外50年代的水平。
作为牧人的后代,作为一个有抱负的生物学家,旭日干太明白自己的处境了。谁都知道羊肉好吃羊毛好用,但有一天我们突然发现为何我们的羊只存栏数越多,而草场面积却越小?澳大利亚本无羊,是英国人把良种羊带到那里,如今澳大利亚形成了发达的“羊工业”,而我们这个有千百年历史的畜牧大国还要高价进口那仿佛是一个个大毛线球的美利奴羊,每只价格上万美元,且人家只卖公羊,让你形不成良种群,只有杂交。
人类早已解决了试管婴儿(学名就是体外受精)技术,但是在动物身上进展不大,尤其是在家畜身上,直至80年代美国人不得不停止这项研究,日本人还在做。从内蒙古大学生物系毕业后的旭日干,先到农牧科学院工作,1972年调回内大生物系任教。从这时起,旭日干就开始参与“胚胎移植”课题组,这项技术研究应该说处于世界高科技的前沿,畜牧科技的尖端。
1982年旭日干被派往日本兽医畜产大学及日本农林省畜产试验场进修。条件良好的试验室令旭日干好一阵子目眩。这时日本人花田章博士正致力于“山羊体外受精”研究,多年来毫无实质性进展,遂交给这位勤奋的“进修人员”试试。这项研究已在世界上进行了几十年,关键性的问题没解决:牛羊等家畜的精子在体外没有与卵子结合的能力。
不说多少次试验,不说熬过多少日夜,总之有一天在显微镜下旭日干发现了那惊喜的情景:在药物的诱导下,山羊卵子在体外受精成功了!
接下来就是试管羔羊的培育,他每天都细心地观察受体母羊的微小变化。1984年3月9日,一只毛茸茸的小家伙诞生了。它是世界上第一胎试管山羊,由于是日中合作,这只羊被取名“日中”,而“试管山羊之父”的桂冠也光荣地戴到了旭日干的头上。
在此之前日本人似乎发现了旭日干的潜力,让这位进修人员破格改为攻读博士学位,从决定到论文签辩只三个月时间,顽强的蒙古人学习工作两不误,终于以满分全票被日本兽医畜产大学授予博士学位。
那么这只小羊羔的出生到底有什么意义呢?难道今后我们不放羊了吗?羊还是要放的,不过要放良种羊,让一只良种羊吃一只羊的草,却产生10只羊的经济价值。比如说产于鄂尔多斯的阿巴思白山羊,其羊绒被誉为羊绒中的宝石,又白又透明,但产量低,而盖县的山羊产绒高但质量低,把它们结合起来不是高质高量吗?科学是需要想象力的,但把想象变为现实却是一条荆棘之路。让这两种山羊自然杂交需要10代,约15年时间,如果用旭日干的试管羊技术,就可以把成千上万个受精的卵子同时迅速地植入普通羊上,使这些羊妈妈们产下与自己毫不相干的孩子,而这些孩子个个都是良种,且一年双仔。
让我们高兴的是,这项工程在内蒙古的库布齐沙漠中一块绿洲正在实施。科学家的探索正在变为应用技术。是旭日干使进行了半个世纪的家畜体外受精这一生物技术研究一跃成为具有重要应用价值的生物工程。
大概母牛们没想到:自己产下的小牛犊与自己一点血缘关系也没有。
旭日干解决了试管牛的难题。
有了旭日干的发明,日本人后来也培育出了试管羊,但把这项技术发展并应用于中国的实际情况,还是旭日干。
这里简要介绍家畜育种及改良技术的发展阶段。以牛为例,第一阶段50年代,人工授精技术充分发挥了公牛的遗传优势,杂交的结果使中国的畜牧业向前进了一大步。但也有缺点:品种稳定性差,培育周期长,容易丢掉本地品种。第二阶段是“胚胎移植”。即同时发挥公母畜种的优势,将受精的胚胎从母体中取出移到普通牛身上,使普通牛产出良种牛。但它也有局限:技术难度大,费用高,应用前景差。第三阶段就是旭日干的试管技术。这个技术就是从屠宰场里采到大量良种牛卵母细胞(利用废弃资源)经过培养后使其在体外受精,经过培养还可裂变为更多的受精卵,通过冷冻保存可以跨洋越海,移入任何一头母牛身上,同时同地产下成千上万头良种牛。称“一步改良法”,一次到位。它的意义就是家畜体外受精技术的突破并使之成本降低,可迅速转向工厂化生产。其经济价值和改变畜种结构的作用是显而易见的。目前内蒙古90%的牲畜是地方品种、劣化品种,数量大而价值不高,表明过去一味追求存栏头数而不顾其他的作法正面临着发展还是淘汰的选择。这里随举一例:美国近一百牛里的奶牛头数减少了一半,而牛奶产量却提高了一倍。
除了绒山羊基地正在蓬勃发展外,旭日干教授现在最大的心愿就是将良种牛技术工厂化,大批量生产受精卵,有条件的单位只要拥有大量的母牛可投入生产,而这个实验室就是“种子公司”,它将充分利用中国的技术优势和外国品种的资源优势,每年可生产数十万枚胚胎,很容易形成规模效益,同时也是向传统的个体牧业方式提出了挑战。
旭日干的发明在中国有着特殊的战略意义:首先是国外优良的品种和价格昂贵的现实,其次是中国落后的牧业方式和劣化的品种,解决这个矛盾的唯一途径是技术。通过这个技术,使国外良种的价格变得适应于中国市场,加快中国畜牧业改革的步伐,而并不会丢掉自己固有的优势或特点。这三位一体的发展模式只有在中国最适合,也是通向畜牧工业现代化的唯一道路。它的前瞻性更表现在:可以让奶牛生肉牛,实现双重价值;可以利用此技术将疫苗注入胚胎;将来喝牛奶时自然就带有防疫功能。目前,国家已将此项工程列入“#p#分页标题#e#863”计划。无锡、大连已开始备好“耕地”,准备买“种子”开始生产了。
旭日干在1982年取得成功后,又在1989年3月和8月先后培育出“试管绵羊”和“试管牛”。这不是简单的重复,而是旭日干率他的助手们在自己的大学里亲手建造的实验室里完成的。这就意味着中国科学家在自己的国土上能完成世界尖端级的科研并有能力将它转化为应用技术。为此旭日干当选为中国工程院院士,他是内蒙古自治区第一位工程院院士。内蒙古大学生物研究教学水平因此走在中国各大学的前列。
为了这个实验室,自治区在听取旭日干的意见后欣然拨款资助,而旭日干还要自己跑那些本不该跑的事务性工作:自己设计绘图,跑经费,原材料,监督施工……这些发明创造算不算专利?答案是肯定的。“但是”,他说:“我没这么做也不想这么做”
旭日干刚上大学时还听不懂老师用汉语讲的课,后来他的学术论文、专著全是用汉文写成的;他把原苏联作家的小说译成蒙古文上百万字;去日本进修时考日语他是第一名。
1940年旭日干出生于兴安盟科右前旗的一个贫苦家庭,父亲几次被日本鬼子抓去当劳工,凌辱和病魔使他38岁便含恨过世。这件事给旭日干的刺激很大:将来一定要报考医科大学,为象父亲那样的穷苦人治病!旭日干的小学中学是在母亲手缝的书包和每月7元钱的助学金中顽强度过的。中学毕业前班主任找到他说:你学习态度严谨,爱刨根问底,我看将来搞生物学更合适,放弃考医吧?毕业那天许多同学的赠言都是:希望你以后成为一名科学家。是巧合吗?偶然中有必然。
几年前,笔者曾问过旭日干:您这些发明创造应不应该算专利呢?答案是肯定的。“但是,”他认真地答道:“我没这么做也不想这么做。因为这是造福人类的东西,谁都可以享用。再说,我是在很多科学家成功的基础上,不过是将它们向前推进了一步,今后还会有科学在我们的基础上搞出更大的成果来。”
作为内蒙古大学校长,旭日干办公室里挂着数位历任校长的照片,第一位就是乌兰夫。旭日干以科学家的想象力和细致入微,在短时间内使内大有了明显的变化:理顺了各种关系,大胆任用中青年人才,走社会办学的路子,成立董事会,筹措资金为教师盖住房,为内大进入“211”工程而努力(内大已进入“211”)。
“一个人要干一番事业,必须有长远的奋斗目标,也要有阶段性的目标。”这是旭日干一生遵循的信条。旭日干,在蒙古语中是“狂风”的意思。现在他心中只想着三件事:搞好一个实验室,搞好一个大学,搞好试管牛技术的产业化。
责任编辑:魏旭